Dijiang

故事 · 传

天山的英水流向汤谷，水边住着一位神：形状像一只黄色的口袋，红得像丹火，六只脚，四只翅膀，浑浑沌沌，没有面孔，没有眼睛鼻子——但它识歌舞。经文到此为止，只补一句「实为帝江也」。一只没有脸的神，把舞跳得很好，这是原文给出的全部。

后世不满意于这份简短。注家读到「浑敦无面目」，想起《庄子》的寓言：中央之帝叫混沌，南海之帝儵、北海之帝忽常去他家做客，为报答他，替他凿七窍——一天一窍，七日凿完，混沌死了。郭璞便把帝江认作混沌本尊，无面目的神从此背上了「被好心的朋友凿死」的宿命。另一派则考据「帝江」即「帝鸿」，还有人推到黄帝头上。要说清楚的是：这些等同都是后人牵合，经文里的它只是天山脚下一个爱歌舞的浑敦，从没有死过。

也许正因为原文没有故事，帝江成了最经得起改写的形象。当代游戏、小说里那个圆滚滚、没有脸、却天生懂音律的可爱角色，源头全在这几行经文里——先民写下一只无法被看清脸的神，三千年后，我们仍在想象它的表情。